梅 铮：生成式人工智能时代领导干部提示素养培育研究

生成式人工智能（Generativ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，简称生成式AI），是一种能够根据用户指令自动生成文本、图像、视频、音频等多类型内容的人工智能技术[1]。用户通过自然语言指令（即提示词），将自身意图转化为人工智能可理解、可执行的任务，从而生成高质量的内容与解决方案。这种通过精准设计输入指令和动态交互策略，引导人工智能生成符合需求的高质量内容，实现人智协同优化的系统性能力，被称为提示素养[2]。生成式AI在宏观决策、风险模拟、政策制定等方面展现出巨大潜力，领导干部是否具备高水平提示素养，直接关系到其能否驾驭生成式AI这一新型生产力工具。本文剖析生成式人工智能时代培育领导干部提示素养的价值意蕴，构建领导干部提示素养的能力框架，并探索其培育路径，以期为领导干部适应生成式人工智能时代的发展提供有益借鉴。

一、培育领导干部提示素养的价值意蕴

（一）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重要支撑

领导干部作为党和国家事业发展的“关键少数”，其能力的现代化是治理体系现代化的基础。提示素养是数字素养在智能时代的进阶形态，是生成式AI应用情境下的专项素养，其已超越单纯的操作技能，演进为智能时代的关键核心素养，推动机器智能实现人类意图。领导干部通过提升提示素养，可高效利用生成式AI生成深度分析、优化决策流程、协调复杂事务，从而显著提升治理效能，为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提供重要支撑。

（二）打造高素质专业化复合型干部队伍的内在要求

随着生成式AI爆发性发展，一些原先由人类承担的任务逐渐交给生成式AI执行，领导干部的管理范畴已拓展至生成式AI这一新维度。在传统科层体制中，领导意图经层层分解，从战略转化为战术、再转化为操作指令，最终下达给执行人员。执行者能够主动揣摩、补充甚至修正领导意图，而生成式AI只能严格遵循提示词的字面逻辑执行指令。因此，若领导意图无法被转化为生成式AI可精准理解的提示词，就容易引发执行偏差、资源浪费，甚至造成严重失误。培育领导干部提示素养，正是确保生成式AI准确理解并执行领导意图的关键。作为数字化领导力的关键组成部分，提示素养融合了技术认知、业务洞察、逻辑思维与伦理意识，是领导干部适应智能时代、胜任领导工作的必备能力。

（三）防范技术应用风险、避免“数字鸿沟”深化的现实需要

生成式AI带来效率提升、服务优化、决策辅助的同时，也带来意识形态冲击、数据隐私泄露、科技伦理失范等风险。具备高水平提示素养的领导干部，能够精准识别并有效干预这些技术风险，这不仅是响应数字中国战略、提升社会治理效能的宏观要求，更是保障生成式AI技术健康发展的关键一环。技术能力的分化还可能加剧“数字鸿沟”，善用生成式AI的领导干部能够显著提升工作质效，而不具备相应能力的领导干部则可能逐步边缘化，加剧不同地区和部门间治理效能的差距，损害整体协同性与公平性。

二、领导干部提示素养的能力框架

提示素养继承并发展了数字素养与AI素养的核心要素，同时更加聚焦于生成式AI情境下的人智协作能力。领导干部因自身工作具有特殊性，其提示素养应当具备鲜明的专业导向、实践导向，注重解决政府治理、公共服务等领域的实际问题。笔者借鉴黄如花等对AI素养的内容框架设计[3]，构建出领导干部提示素养的能力框架，将其构成要素归纳为认知、技能、应用、伦理四个维度。

（一）认知维度

认知维度决定了领导干部能否正确认识并合理运用生成式AI。领导干部既要对生成式AI技术有基本了解，做到“知其然”，也要理解生成式AI的运行逻辑，做到“知其所以然”，更要透过现象看本质，明确生成式AI对社会发展、个人成长产生的深远影响，从而构建人智协作的正确模式。

一是对生成式AI基本原理的认知。领导干部需了解生成式AI的技术原理及历史沿革，熟悉主流生成式AI工具的功能特点和能力边界，能够根据具体的任务场景选择符合需求的工具。

二是对生成式AI应用价值的认知。领导干部可从社会、个人两个层面理解生成式AI的应用价值。从社会层面看，生成式AI能够显著促进经济、文化、教育、科学等领域的发展，是极具变革性的新质生产力工具；从个人层面看，生成式AI可提升日常工作效率，快速生成活动方案、工作汇报等文稿，也可作为个性化答疑工具，增强学习能力，还能辅助决策过程，提供新颖思路，帮助领导干部创新解决方案。

三是对生成式AI风险的认知。领导干部应深刻认识生成式AI存在的各类风险。第一，意识形态风险。国外生成式AI模型主要以西方价值观为主导的英文语料库为训练数据来源，而国内多数模型虽以中文语料库为训练数据来源，但仍会使用英文及其他语言的语料库作为辅助[4]，因此AI输出的内容和观点可能存在意识形态偏见。第二，数据泄露风险。用户上传的提示词及文件被平台留存，可能用作模型的训练与优化或其他用途，存在信息数据泄露风险。第三，虚假信息风险。生成式AI的工作原理是基于训练数据的概率分布预测下一个词汇，而并非通过检索和核验事实生成答案，当训练数据本身存在缺陷、模型的概率生成机制存在偏差，或提示词本身存在误导，那么生成式AI可能生成虚假信息，即“AI幻觉”。

四是对人智交互模式的认知。领导干部若仅将生成式AI视作技术工具，那么人智互动模式就是人类提问、AI回答的单向关系，在交互过程中没有反馈与调整，AI产出内容很难体现领导干部个体的工作思路与特色。领导干部若将生成式AI视作合作生产高质量内容的工作伙伴，那么人智交互模式则保持双向互动关系。生成式AI不再是单纯的问题回答者，其每一次回答对于领导干部而言也是一次提问，领导干部需要思考、核查、修正AI生产的内容，生成式AI则会根据领导干部的反馈进行调整优化，最终，生成内容是融入领导干部核心意图、贴合实际需求的个性化成果。

（二）技能维度

技能维度指领导干部与生成式AI交互的实操能力，涉及需求分析、提示词编写与优化、创造性表达、领域知识融合等。

一是需求分析。精准的需求分析能力是领导干部有效利用生成式AI的前提，要求领导干部能够将复杂的任务进行拆解，理清任务的目标、要求，并将其转化为清晰、具体的执行指令。

二是提示词编写与优化。提示词编写能力要求领导干部能够基于需求分析的结果，设计精准、高效的提示词。领导干部需要掌握设定角色、补充问题的背景信息、限定输出结果的格式、增加约束条件等提示词编写技巧，灵活运用成熟的提示模板。提示词优化能力要求领导干部能够根据目标不断调整提示内容，直至AI生成满意结果。

三是创造性表达。创造性表达是领导干部提出具有前瞻性、开创性解决方案的能力。通过创造性表达，领导干部可以限定AI输出的方向和框架，引导AI生成突破常规思路的内容。

四是知识融合能力。领导干部的提示素养具备很强的专业性和实践性，这与领导干部以解决实际问题为核心的工作目标紧密相关。知识融合能力正是这种专业性和实践性的直接体现，也是领导干部提示素养区别于普通用户的重要方面，要求领导干部既能将工作领域的专业知识融入提示词设计过程，也能将AI生成内容转化为可落地的实践方案。

（三）应用维度

应用维度指领导干部对AI生成内容进行评估、优化并应用到实际工作场景的能力，包括生成内容评估与反馈、批判性思维、持续迭代能力。

一是生成内容评估与反馈。这要求领导干部能够正确评价AI生成内容的真实性、合理性、可行性等，判断其是否满足任务需求，若不满足需求，则需分析原因，调整提示策略，引导AI重新生成。

二是批判性思维。批判性思维决定了评估反馈的方向与深度，要求领导干部对生成式AI提供的若干解决方案进行全面审慎思考，能够结合自身工作经验、现实约束条件、伦理合规性等多个维度，去粗取精、去伪存真，整合若干方案的精华形成最佳解决方案。

三是持续迭代能力。领导干部灵活调整协作模式以适应新任务、新情境的能力体现为技术适应、反馈驱动优化、经验内化与知识管理等方面。技术适应指领导干部需保持对生成式AI发展趋势的主动学习能力，能够快速评估并尝试使用新一代生成式AI工具改进工作；反馈驱动优化指领导干部能够基于生成式AI的使用经验，反思并调整提示策略，不断校准对AI能力边界的理解；经验内化与知识管理指领导干部将人智交互实践经验转化为可复制、可共享的组织知识资产。

（四）伦理维度

伦理维度要求领导干部在应用生成式AI技术时坚守伦理底线与社会责任，确保技术应用符合公共利益。

一是伦理审查能力。领导干部应具备识别并规避偏见、歧视等伦理问题的能力，跟踪防范技术应用的不良社会影响。

二是决策透明公平。领导干部应避免不加批判地将AI生成结果作为决策的唯一依据，运用生成式AI辅助决策的逻辑要具备可解释性，让相关流程和决策依据清晰、透明、可追溯，避免对特定群体产生不公平的结果。

三是数据安全与隐私保护。领导干部在社会治理与服务过程中，可能接触大量的公民个人隐私数据，在与生成式AI交互过程中，必须具备高度的职业操守，严格遵守保密原则，禁止上传涉密信息，选择符合安全标准的生成式AI服务平台，对重要信息进行脱敏处理，严守数据安全底线。

三、领导干部提示素养的培育路径

领导干部的提示素养具有内在张力，既要求领导干部以开放包容的心态，投身智能时代的浪潮，实现生成式AI技术对政务工作的有效赋能，又要求领导干部保持批判怀疑的态度，坚守技术应用的伦理底线，锚定正确的价值航向。如何实现技术融入与价值坚守的平衡，是领导干部在生成式AI时代的生存智慧。培育领导干部的提示素养，需要多方共同发力，构建社会引导、政府支撑、党校赋能、个体实践的“四位一体”的协同培育体系。

（一）社会层面：培育生态，形成共识

在社会层面，应通过价值引导、公众监督与底线约束，推动形成人智协同的广泛共识，营造培育提示素养的良好生态。

一是强化价值引领。人工智能行业协会可牵头设立人机协同创新主题月，发布面向全社会的AI合规应用倡议书，定期编纂发布提示词编写指南，普及生成式AI的发展动态与创新应用案例。主流媒体应积极宣传报道在生成式AI规范应用中表现突出的领导干部，推广其规范使用提示词的有益经验，树立合规使用AI的价值导向。

二是发挥社会评价和媒体监督作用。引入第三方机构定期发布领导干部AI协作效能指数，将政策建议转化率、决策支持准确度等纳入政府数字化转型评估体系，借助社会评价倒逼领导干部提示素养升级。主流媒体需充分发挥媒体融合优势，既宣传政府运用生成式AI提升治理效能的典型案例，也加强对AI应用中形式主义和潜在风险的监督曝光，助力AI应用规范化、实效化。

三是筑牢技术应用安全防线。推动制定与生成式AI技术发展相适应的伦理与应用规范，明确AI生成内容的权属界定标准。建立防偏见机制，构建提示词敏感词库，自动拦截涉及地域歧视、性别歧视的词汇。推行数据安全“双轨脱敏”机制，规定所有用于AI模型训练的民生数据必须预先剥离个人身份标识等敏感信息，从源头保障隐私安全。

（二）政府层面：战略统筹，健全机制

政府应加强战略统筹和制度设计，将提示素养作为AI素养的核心组成部分进行系统化培育，推动领导干部数智化能力全面提升。

一是健全制度保障与协同机制。将提示素养明确纳入领导干部核心能力框架，并制定领导干部数智化发展规划。加强组织部门、党校、大数据管理机构等多主体协同，推动数据共享与业务联动，建立统筹推进的工作格局。鼓励各部门分享优秀的政务提示词模板，建立政府内部的提示词库。建立容错纠错机制，培育开放包容的氛围，明确人智协作是一个需要不断试错与迭代的过程，消除领导干部“怕犯错、不敢试”的后顾之忧。

二是建设安全可靠的政务智能基础设施。由政府牵头建设本地部署的政务AI系统，集成智能引导、伦理审计、溯源追踪等功能，供领导干部日常使用。搭建数字孪生政务实战平台，高度还原智慧城市事件处置、网络舆情引导等复杂场景，支持领导干部在虚拟环境中开展全流程决策演练。

三是建立科学的评价激励机制。构建分维度、分等级的提示素养评价体系，重点考察领导干部利用生成式AI解决实际问题的质量和效率。面向不同层级的领导干部，差异化设置测评重点：对厅局级及以上领导干部，侧重于运用AI进行宏观形势研判、风险模拟预测、战略方案生成与评估的能力，测评重点在于能否通过提示交互引导AI输出有深远洞见的分析报告和建议，服务于政策制定、产业布局与重大风险防范；对县处级领导干部，侧重于运用AI优化业务流程、提升决策效率、解决跨领域复杂问题的能力，测评重点在于能否通过精准提示引导AI生成专项工作方案、舆情分析报告、公共事件模拟处置预案等，并有效协调资源推动落实；对乡科级及以下领导干部，侧重于运用生成式AI高效完成日常工作任务的能力，测评重点在于AI工具操作熟练度以及利用AI提升公文撰写、数据整理、群众沟通等实务工作的质效。将提示素养测评等级与干部年度绩效考核和选拔任用动态挂钩，强化结果运用，形成激励导向。

四是构建多维学习实践生态。除依托党校开展专题培训外，定期举办人工智能主题讲座，邀请专家学者、行业精英解析前沿技术及应用案例。开设人工智能专项培训班，重点提升领导干部的技术应用和工具实操能力。选派领导干部至人工智能企业、科研平台或重大项目一线实践锻炼，强化他们对技术落地与管理创新的切身理解。分批组织领导干部赴杭州、深圳等数字化先进地区调研学习，实地考察科创标杆企业，使他们形成从理论到实践、从研发到应用的全链条认知体系。

（三）党校层面：教育赋能，精准施训

党校作为教育培养干部和党员的主阵地，在培育领导干部提示素养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。党校需创新内容体系和教学模式，为领导干部提供系统化、高质量的教育。

一是构建系统化培训内容体系。根据领导干部提示素养能力框架，有针对性地设计相关课程体系。理论基础课程对应提示素养能力框架中的认知维度，主要目的是增强领导干部对生成式AI的理解，课程内容包括生成式AI的技术演进及其在政务领域的应用等。实践应用课程对应提示素养能力框架中的技能与应用两个维度，主要目的是训练领导干部在日常工作中使用生成式AI的能力，课程内容包括生成式AI在公文写作中的应用等。伦理安全课程对应提示素养能力框架中的伦理维度，主要目的是帮助领导干部正确使用生成式AI，防范各种技术应用风险，课程内容包括生成式AI的伦理安全与风险防护等。将提示素养课程体系纳入主体班教学计划，加强领导干部对相关课程的学习与掌握。

二是推动实践应用与学用转化。聚焦问题解决导向，重点培养领导干部拆解复杂任务、设计多轮迭代提示的能力。建立政务提示词案例库，分类展示不同场景下的优质提示范例，用于学员模拟训练和实战参考。组织学员围绕本地区人工智能及相关产业发展开展深度调研，形成生成式AI应用场景创新方案或决策咨询报告。举办生成式AI专题学习分享会，组织学员交流人智协同经验，展示个人应用成果，引导领导干部将任务拆解、提示设计、迭代优化等提示素养能力应用于工作，促进学习成果向实践效能转化。

三是完善保障措施与资源支持。深化校企合作，与科技企业共建数字化现场教学点，组织领导干部参观本地人工智能企业，直观了解生成式AI技术在智能制造、现代商业等领域的创新应用。升级校园网络、云计算平台等基础设施，夯实网络安全防护体系，加强数据安全与隐私保护，确保领导干部个人信息和培训数据安全可控。通过案例研讨、角色扮演等形式，增强领导干部在技术应用中的伦理意识、风险辨析与社会责任担当能力。

（四）个体层面：自我驱动，知行合一

增强提示素养是领导干部在智能时代的必修课。领导干部既要主动学习运用生成式AI技术赋能社会治理与服务，又要始终秉持以人为本的价值理念，自觉防范技术运用的潜在风险。

一是培养人智协同的认知模式。领导干部需从战略高度认识提示素养对国家发展、政府治理的深远意义，从而发挥主观能动性，将提示素养的提升内化为自觉追求与持续行动。这要求领导干部清晰认识生成式AI的优势与局限，理解高质量的提示是获得高质量输出的前提，不断夯实与生成式AI交互的认知基础，切实将人智协同思维融入日常工作实践。

二是强化人工智能在工作中的实操应用。领导干部应深入研究人工智能与自身工作领域的结合点，积极将所学知识应用于实际工作场景，通过解决真实问题来巩固和深化提示素养。学习主流生成式AI工具的使用方法，探索使用大模型工具处理工作，如起草提纲、润色文字、生成创意等，直观感受人工智能的能力局限。在团队内部推动使用生成式AI完成会议纪要整理、数据初步分析等任务。强化提示设计与交互迭代能力，使用提示词优化工具来辅助编写提示词，根据生成式AI反馈持续优化提示策略，形成可推广的方法论。

三是坚守技术应用的伦理底线。领导干部应自觉遵守人智协作规范，始终牢记自己是技术应用的第一责任人，对AI生成内容的真实性与准确性进行严格把关。在政务领域推广生成式AI应用时，应做好前期调研，同步规划安全防范体系，做到技术应用与安全防护同步运行，确保技术应用行驶在健康的轨道上。

（梅铮，中共武汉市委党校助理工程师。）